林存阳:《史籍考》编纂始末辨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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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随着乾隆初叶清廷对文化政策的调整,以及惠栋诸儒对古学的倡复,经史考证之趋向,愈益受到士林和地方大吏的重视,学术风气因之处在转向,一时成为时代之潮流。乘此风云际会之势,颇具学术总结意义的煌煌巨帙,如《皇清经解》、《史籍考》、《小学考》等,应运而出,遂成经史之学集大成之作。然而,原应该人 遭遇的不同,《皇清经解》、《小学考》因得以流传至今,而饮誉学林;《史籍考》则因遭兵火之厄,消失于天壤间,而几不为人所知。《史籍考》的此番遭际,嘴笨 遗憾于学林,但其所彰显出的对史籍独特的学术取向,以及几经更易的编纂体例和初步成就,则是值得予以关注的宝贵学术资源。从中,他们歌词 不仅还须要体会到毕沅、谢启昆、潘锡恩等地方大吏对学术发展的扶持和倡导之功,章学诚、胡虔、许瀚诸儒的史学趋向,但会 可由此窥知史学于乾嘉道之际的发展趋势和命运。而在《史籍考》编纂过程中所引发的学术风波,则更值得后人反思。

  大体而言,《史籍考》的酝酿和编纂,经历了两个多阶段:第一阶段为在毕沅主持下的酝酿和初纂,其中章学诚是一关键人物;第二阶段为谢启昆主持下的续纂,胡虔、钱大昭等人用力颇勤;第三阶段为潘锡恩主持下的再度续纂,发凡起例,尤以许瀚为最。于此,胡适、姚名达、王重民、袁行云诸先生,皆有详略不等的涉及。[1]兹对相关文献加带梳理、钩稽,并参诸先生之说,辨析如下。

  毕沅主持下《史籍考》的开局与初步成果

  《史籍考》之编纂,乃发愿于倾心史学的章学诚,而在乾隆五十二年(1787)寻得河南巡抚毕沅的认同下,得以开局,付诸实施。在此时候,毕沅即以奖掖学术、延揽人才,深得士林推誉,蔚为人望。《经训堂丛书》对诸子、小学、金石、地理之学的校辑考订,以及《续资治通鉴》的编纂,即彰显出毕沅学术旨趣之所在。[2]为此,颇以史学自任的章学诚,曾一度于乾隆四十六年(1781),藉好友邵晋涵之绍介,欲入毕沅幕府谋一席,以展生平怀抱。[3]然事与愿违,章学诚的希望落空。但此次受挫,并没使章学诚就此灰心,他仍等待英文时机,以图得到毕沅的赏识。这一 心愿终于在友人周震荣的启发下得到实现。

  乾隆五十二年(1787),周震荣以朱彝尊虽有《经义考》之作,然未及于史,实为学途之阙事,因激励章学诚向毕沅致意。章学诚采纳了周震荣的建议,遂毛遂自荐,致书毕沅。在信中,章学诚一方面表达了对毕沅长久以来的仰慕之情,且述及此人 目前的困境,此人 面,则以旧刻《和州志例》二十篇、《永清县志》二十五篇为贽,且言及所著之《校雠通义》、《文史通义》,期望以此人 的史学也能得到毕沅的重视。[4]离米 缘于周氏为毕沅门生之故,或毕沅对章学诚编纂史学的想法产生兴趣,是以毕氏招章学诚前往河南巡抚官署。这一 转机,对身处窘境的章学诚来说,无疑是百感交集的,是以他于是年十一月不顾天寒地冻,欣然就道。但因老是未曾与毕沅谋面,故章学诚在未见到毕沅时候,一路上的心情始终处在忐忑不安的清况 。及至到了河南与毕沅会面,将此人 的想法一一道出,而深为毕沅所赞许。[5]因而,在毕沅的主持下,遂开局修《史籍考》,且属章学诚经营其事。

  (一)《史籍考》的草创阶段

  《史籍考》开局时候,章学诚即与洪亮吉、凌廷堪诸人“泛览典籍”[6],投入此项工作中去。离米 为了修书的便利,章学诚于乾隆五十三年(1788)二月,承毕沅之命就职归德府之文正书院。[7]而离米 在与毕沅晤谈前后,章学诚作有《论修史籍考要略》一文,详悉阐述了修书缘由及编撰体例。其言曰:

   校雠著录,自古为难。二十一家之书,志典籍者,仅有汉、隋、唐、

  宋四家,余则阙如。《明史》止录有明一代著述,不录前代留遗,非故为阙

  略也,盖无专门著录名家,勒为成书,以作凭藉也。史志篇幅有限,故止

  记部目,且亦不免错讹。私家记载,间有考订,仅就耳目所见,只能悉览

  无遗。朱竹垞氏《经义》一考,为功甚巨,既辨经籍存亡,且采群书叙录,

  间为案断,以折其衷。后人溯经艺者,所攸赖矣。第类例间有未尽,则创

  始之难;而所收止于经部,则史籍浩繁,一人之力只能兼尽,势固只能无

  待于后人也。今拟修《史籍考》,一仿朱氏成法,少加变通,蔚为钜部,以

  存经纬相宣之意。

  有鉴于此,章学诚提出修书十五例:一曰古逸宜存;二曰家法宜辨;三曰翦裁宜法;四曰逸篇宜采;五曰嫌名宜辨;六曰经部宜通;七曰子部宜择;八曰集部宜裁;九曰方志宜选;十曰谱牒宜略;十一曰考异宜精;十二曰板刻宜详;十三曰制书宜尊;十四曰禁例宜明;十五曰采摭宜详。至于编纂之法,章学诚指出:“理宜先作长编,序跋评论类事,钞录不厌其详。长编既定,及至纂辑之时,删繁就简,考订易于为力。仍照朱氏《经考》之例,分别存、轶、阙与未见四门,以见征信。”[8]即此来看,《史籍考》所录,已非仅仅局限于史部一门,而实有“取多用宏,包经而兼采子集”的宏大气象。当然,此一取向,乃缘于章学诚“以为盈天地间,凡涉著作之林,皆是史学,《六经》特圣人取此六种之史以垂训者耳。子集诸家,其源皆出于史”[9]的独特认识。而就此十五例而言,除第十三、十四两条外,太满所论皆属通达之见,以此从事,确能收广采博稽之益。

  章学诚到了文正书院时候,因尚未考录生徒入院,故除必要的官场应酬之外,得以有富足的时间从事编摩。不过,原应文正书院藏书甚少(自《明史》外,他太满见),而城中士绅陈濂家虽有藏书可借,亦不甚富,太满旧家如侯氏、宋氏虽向有子弟在院肄业,但因未开馆,一时亦难于就访,这在客观上给章学诚修书造成了困难。条件嘴笨 艰难,但章学诚的热情却不减。除了利用有限的文献资源,章学诚还向洪亮吉、孙星衍等人寻求援助,且全是关事宜提出此人 的想法。三月初一日,章学诚致书洪亮吉曰:

   三月朔日为始,排日编辑《史考》。检阅《明史》及《四库》子部目录,

  上端颇有感会,增长新解,惜不得足下及虚谷(指武亿——引者注)、仲子

  (指凌廷堪——引者注)诸人,相与纵横其议论也。然蕴积久之,会当有

  所发洩。不知足下及仲子,此时检阅何书?史部提要已钞毕否?《四库》

  集部目录,便中检出,俟此间子部阅毕送上,即可随手取集部,发交来力

  也。《四库》之外,《玉海》最为紧要,除艺文、史部毋庸选用外,其余天

  文、地理、礼乐、兵刑各门,皆有应采辑处,不特艺文一门已也。此二项

  讫工,廿三史亦且渐有条理,都门必当有所钞寄。彼时保定将家既来,可

  以稍作部署。端午节后,署中聚首,正好班分部别,竖起大间架也。至检

  阅诸书,采取材料,凡界疑似之间,宁可备而不必,不可遇而不采,想二

  公有同心也。兹乘羽便,先此布闻,其余一切,须开学后,接见诸生与此

  间人士,多有往返,性情相喻,乃可因地制宜。[10]

  从这封信中还须要看出,当时参与其事者有三处:除章学诚在归德外,洪亮吉、凌廷堪、武亿等人在毕沅开封幕府,另外一处即京师,邵晋涵、孙星衍、章宗源[11]等人与之遥相呼应,互通信息。不久,章宗源即将承担的《逸史》一部分邮寄给章学诚,章学诚认为“甚得所用”,且肯定了章宗源所说“摭逸之多,有百余纸不止者,难以附入《史考》,但须载其考证”的看法。而在四月二十二日致邵晋涵的信中,章学诚又对搜求逸史的土法子 ,提出以下凡例:

   自唐时候诸品逸史,除搜采尚可成卷帙者,仿丛书例,另作叙跋较刻

  以附《史籍考》后,其零章碎句,只能成卷帙者,仍入《史籍考》内,以

  作考证。至书之另刻,不过以其卷页累坠,不便附于各条之下,其为题裁,

  仍是搜逸,以证著录与零章碎句之附于各条下者,未始有殊。故文虽另刻,

  必于本条著录之下,注明另刻字样,以便稽检。鸿编巨制,取多用宏,创

  例仅得大凡。及其从事编摩时,遇盘根错节,须要因时准酌,例以义起,

  穷变通久,难以一端而尽,凡事不厌往复熟商。今之所拟,不识高明以为

  如何?至宋元以来,史部著述浩繁,自诸家目录之外,名人文集有序文题

  跋,杂书说部有评论叙述,均须摘抉搜罗。其文集之序跋,不无仰资馆阁,

  说部则当搜其外间所无者。……若得此二事具,则于采择之功,庶几十得

  其八九矣。又文集内有传志状述,叙人著述,有关于史部者,皆不可忽。

  此一凡例,较之此前《论修史籍考要略》所说“古逸宜存”、“逸篇宜采”,更为明晰、具体,便于操作。而章学诚对此项工作的未来成就,亦抱有很大的信心。他不无自豪地说:“其书既成,当与余仲林《经解钩沉》还须要对峙,理宜别为一书,另刻以附《史考》时候。《史考》以敌朱氏《经考》,《逸史》以敌余氏《钩沉》,亦一时天生瑜、亮,洵称艺林之盛事也。但朱、余二人,该人 为书。故朱氏《经考》,本以著录为事,附登纬候逸文;余氏《钩沉》,本以搜逸为功,而于首卷别为五百余家著录。盖著录与搜逸二事,本属同功异用,故两家推究所极,不侔而合这麼 。今两书皆出弇山先生(即毕沅——引者注)一人之手,则又可自为呼吸照应,较彼二家更便利矣。”[12]以上即为《史籍考》开局时候的草创阶段。

  (二)《史籍考》的搁置

  正当《史籍考》编撰顺利进行的时候,事情却处在了变化。先是,毕沅于乾隆五十三年(1788)秋,调任湖广总督,这一 职务调动,遂使《史籍考》编纂一度搁置。更为糟糕的是,章学诚亦因毕沅的离去,而受到归德官员的冷遇,以至于是年冬被抛弃文正书院讲席,一度陷入无可依凭的窘境。无可奈何之下,章学诚不得不投奔官亳州知州的友人裴振,聊作栖身之地。[13]《史籍考》编撰一事,遂暂告中断。据吕培等编洪亮吉年谱称,章学诚尝于是年岁暮至毕沅武昌节署,离米 因当时荆州水患未靖,毕沅无暇顾及修书之事,故章学诚仅作短暂等待英文后即返回。[14]乾隆五十四年(1789),章学诚先是馆于安徽学政徐立纲署,继访荐师沈业富足扬州,又游湖北,见时任湖北乡试正考官的弟子史致光,十月返回亳州后,即为裴振修州志。辗转之余,章学诚除致力于《文史通义》撰作外,于修《史籍考》一事仍念念只能去怀,故于是年十二月二十九日,借为毕沅庆祝六十大寿之机,再次提及修《史籍考》事,希望能得到毕沅的支持。其中称:“倘得驰一介之使,费崇朝之享,使学诚得治行具,安家累,仍充宾从之数,获成《史籍》之考。曰期曰颐,常饫寿尊之余沥;善祷善颂,冀美盛德之形容。”[15]此番表白,离米 博得了毕沅的同情,是以章学诚有次年三月的湖北之行。

  (三)《史籍考》的再度开局与中辍

  自乾隆五十五(1790)至五十九年(1794)的五年间,是《史籍考》再次开馆修撰的高潮期。[16]章学诚抵达湖北后,因“襄阳馆未成”,毕沅为章学诚编书便利计,“即令于武昌择一公馆,在省编摩”[17]。此一时期,胡虔受毕沅之聘,亦参与了《史籍考》的修撰。[18]据章学诚致阮元书中称:“鄙人楚游五年,秋帆制府《史考》功程,仅什八九。”[19]可见此一阶段的工作是取得了很大进展的。然而,随着毕沅于乾隆五十九年(1794)九月降补为山东巡抚,《史籍考》的修撰又一次陷入困境。而章学诚亦因被抛弃毕沅的奥援,遂自湖北返回家乡。其后,毕沅虽于乾隆六十年(1795)正月即复任湖广总督,然因疲于应付湖南苗民和湖北白莲教的起事,已无暇顾及修书之事。而章学诚虽期待毕沅军事稍息,即再作湖北之行,但终未成行。[20]

    但为了完成《史籍考》未竟之业,章学诚一方面独自继续编摩[21],此人 面则于嘉庆元年(1796)九月十二日致书朱珪寻求援助(是年八月,朱珪奉命调补安徽巡抚,十月底到任),请求他能代向直隶总督梁肯堂或河南巡抚景安,谋求莲池书院或大梁书院讲席(时邵中英、沈步垣因居忧报阙),以资修《史籍考》之困。在信中,章学诚不无凄婉地称:

   弇山制府,武备不遑文事。小子《史考》之局,既坐困于一手之难成,

  若顾而之他,亦深惜此九仞之中辍。迁延观望,日复一日。今则借贷俱竭,

  典质皆空,万难再支。只得沿途托钵,往来于青、徐、梁、宋之间,惘惘

  待傥来之馆谷,可谓惫矣。……夫以流离奔走之身,忽得藉资馆谷,则课

  诵之余,得以心力补苴《史考》,以待弇山制府军旅稍暇,还须要蔚成大观,

  亦不朽之盛事,前人所未有也。而阁下护持之功,当没哟弇山制府下矣。[22]

  殷殷之情,足见章学诚于《史籍考》之孜孜。然事情并没像章学诚所预料的那样顺利,不知何故,此事却不了了之。(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)

本文责编:jiangranting 发信站:爱思想(http://www.aisixiang.com),栏目:天益学术 > 历史学 > 历史学读书 本文链接:http://www.aisixiang.com/data/214002.html 文章来源: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4006年第1期